前往南京进行ESG调研座谈，在忙碌之中挤出时间，我再次跨入了大报恩寺。上次和此地相逢，是在2018年的深秋时节（那时是和朋友们一同去跑南京马拉松）。那时的光影以及心绪依旧在记忆里保留着，而此次重新到访，脚下的青砖、眼前的塔影，又给予了我全然不同的触动和思考。
这座古寺承载着深厚文脉，有着一段跌宕过往，明宣德三年即1428年，历经十九年营建，大报恩寺才正式落成，这座寺院是按皇宫殿宇规格建造的，曾是江南地区佛教中心，琉璃宝塔更被誉为“中世纪世界七大奇迹”之一，惊艳了东西方，可这份辉煌没能长久延续，1856年，太平天国运动战火将其付之一炬，从建成到损毁，短短四百余年，一座旷世梵宫便沦为断壁残垣。脚步停下在遗址旁边，眼睛望向脚下隐隐约约能够看见的古地基，心里忍不住产生遐想，要是没有战争的那种残酷破坏，如今的我们，也许能够亲眼看到这座横跨了五六百年时间的建筑奇迹，亲手触摸明代工匠的那种匠心和智慧，亲身感受那穿越了历史长河而来的梵音以及香火。
如今大报恩寺，不一样是单纯复建，是一场传统跟现代的温和对话。为保护原地宫遗址，为延续古塔文脉，重建采用轻钢结构，用地通透玻璃替换当年五彩琉璃，把遗址保护跟现代展览功能合并一起，打造成一座承载历史记忆博物馆。阳光过玻璃塔身，折射出细碎光影，跟地下遗址层相互呼应，有古建筑庄重，有现代设计简约。我伫立在塔之下，安静地进行思索，我们借助现代科技守护历史之举及重塑古塔之为，百年之后，三百年后的人们，四百年后的人们，五百年后的人们，会不会恰似我们回望明代那般，凝望着这座玻璃构造之宝塔，经由它去明晰我们所处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准以及文化情愫呢？这种跨越时空的相连结，思索起来便会觉得奇妙且蕴含意义。
这次再度到访，最使我记忆深刻的，是上次不曾见过的一场专题展览。展览前言当中的一句话，深深触动内心：“当建筑已然不存在，遗址究竟还有什么价值？”顺着这句话，我步入了一段跨越百年的温情故事之中。展览里叙述，百年之前，德国传教士葛承亮在上海土山湾孤儿院，引领三百名孤儿工匠，花费三年时间，以清代版画作为蓝本，手工复制了涵盖大报恩寺琉璃塔在内的 84 座中国古塔。在1915年的时候，这些木塔的模型在巴拿马太平洋万国博览会上亮相了，一亮相便惊艳了整个世界，而且还斩获了大奖，之后呢，就被美国的菲尔德自然史博物馆给收藏了，从此开启了长达110年的在海外漂泊的历程。
大报恩寺重建开放之后，博物馆的工作人员，从来没有停止追寻的步伐，一次又一次写信给美国菲尔德自然史博物馆，十分诚恳地期望这座木塔模型能够回到故土。这份执着跟坚守，最终打动了对方，如今，这座制作精致美观的木塔模型，终于能够回国进行展出，安安静静地站立在它的“故乡”，讲述着百年之前的匠心以及百年之后的重逢。更让人感到欢喜的是，听闻菲尔德自然史博物馆有可能会将这座木塔模型正式赠给大报恩寺博物馆，借此让这段隔着广阔海洋 的文化牵绊，有一个圆满的结局，这毫无疑问是一件温馨且有意义的幸运之事。
临近展览结束时，有两幅并排摆放的照片，使我长久地站在那里，不想离开。其中一张照片拍摄于1871年，画面呈现的是战火被扑灭后，到处都是遭受严重破坏的遗迹，只剩下残缺不全的墙壁和倒塌的房屋，杂草长得十分茂盛，每一处土地都记录着痛苦与变迁；另一张照片展示的是2025年的画面表现，华丽的琉璃宝塔闪耀着明亮的光芒，明代的城墙像蜿蜒的带子一样伸展开来，城市中高楼大厦众多，街道热闹且有序，古老的寺庙展现出新的风貌，与南京的繁荣景象相互映衬，呈现出一片繁荣昌盛、充满活力的蓬勃发展态势。一幅衰败一幅兴盛，一幅老旧一幅崭新，历经百年这样的时间推移跨度，在这两张照片里安静地被固定了下来。经历战火中的被湮灭，而后于废墟之上实现重生，有着海外漂泊时的那份牵挂，又迎来故土重逢之际的温情，大报恩寺其前世今生这般的情况，不单单是一座古塔自身的兴衰历程，更是一个民族针对文化遗产所做的守护以及传承，是对和平与美好的那种向往以及坚守。
开展调研时的忙碌状态，和古塔所呈现出的静谧氛围，于此时此刻达成了堪称完美的交融。再度前往大报恩寺，并非和打卡行为相关，也不是出于猎奇心理，更多的是要进行与历史之间的对话交流，产生和岁月的情感共鸣。那些曾经经历过的战火以及所拥有的荣光，那些始终坚守的精神和得以重逢的时刻，全都隐匿在每一缕光影之中，潜藏于每一件展品里面，并且也留存于我的内心深处，进而成为了此次南京之行最为珍贵的收获。(本文作者系中国企业改革与发展研究会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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